小时候读古诗,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诗句写的都是思乡怀远,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候,对着长江大漠渭水巴山,无论是英雄豪杰还是平民百姓,都会写下相似的乡愁。后来远离父母异地求学,才真正体味到了乡愁,体味到了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痛楚。
在异乡的人很容易寂寞也很容易脆弱,即使是小小的不顺也会让人泪水涟涟。那些曾经稀松平常的家庭生活,现在因为距离,让人遥不可及。一年半以来,我往返于温暖的家和这陌生的城市,习惯了每年春运的拥挤,习惯了异乡独特的气候,喜欢舍友之间的嬉笑,也喜欢大学校园的氛围。我终于像在溪边浅浅地涉水一般,渐渐地跟上了成长的步伐,开始体会人生,惟独剩了唯一一件无法释怀,刻骨铭心的事——离别,尤其是这次,正月十四即踏上了南下的火车,第一次在火车上度过元宵佳节。
家里第一次笼罩上离别的气氛,是年前与母亲商量何时出发何时买票的时候,我和她权衡着元宵节前走和节后走的利弊,说着说着,母亲眼睛一红,生气地说:“以后不准再提走的事,过了正月初三再说。”我也红了眼圈,不再说话,心里埋怨着铁路局:干嘛要提前这么多天买票,把我们早早就拽向了残酷的现实。
为了与同乡结伴而行,最终还是定了节前走。临走前一天收拾东西,母亲非要和我一起收拾,我说在学校还不就是我自己收拾,每次不也好好地回来了,她不肯,非要一件一件亲自帮我装,边装边教我如何安顿行李,什么东西放在哪安全,什么东西放在哪取用方便,好似是第一次离家的样子。忽然,她想起什么,猛地转过头来着急地说:“你不是挺喜欢妈妈做的茶叶蛋吗?怎么这次回来我忘给你做了?我今晚就煮几个,明天带在路上吃。”我说现在谁还在路上带鸡蛋吃啊,路上坏了怎么办,快别忙乎了。她还是倔强地去厨房煮蛋了,似乎她不做这件事,她心里就总觉得欠了些什么……
母亲送我去火车站,我坚持说送到进站口就可以了,母亲再次不肯,说我都到火车站了不把你送上车不是白来了嘛。我阻拦母亲进站,其实是怕我自己坚持不住,害怕自己哭得一塌糊涂,然后母女两个抱头痛哭。进站,检票,上车,放行李,然后目送母亲离开,就这么简单,我离开了家乡,离开了母亲。
车上,同乡们聊聊天,打打扑克,一下午也就过去了。可一个人的时候,思绪就会飘回家里,爸爸妈妈现在在干嘛呢?弟弟该又胡闹了吧?母亲比我更甚,每隔一个小时,就会发短信给我,几乎每条短信都是相同的:干嘛呢,走到哪儿了。我心里暗暗好笑,老妈您还真怕我在火车上丢了啊。我还是认真地给母亲大人回短信,报告最新动态。
十五,平常地像随便哪一天,是晚上到的学校,成都的天空居然很配合地出了月亮应景,看着那么朦朦胧胧的月的轮廓,“月是故乡明”脱口而出。想到父母一定在等我的消息,又想到了“想得家中夜深坐,还应说着远行人。”心想不论我的哪种愁绪,都能在古诗中找到慰藉。走在路上,与往日不同的是,每个匆匆路过的人手持电话,不再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,而是形形色色的家乡话,一路走过来,大概听过十几种语言,感受着游子的思乡切切。
眨眼已经过去了学期的九分之一,思乡的情绪,也渐渐淡去,只是每周不管有多忙,与母亲视频的时间总不会忘记。家,一个舍弃不了的牵挂;家,一幅温馨幸福的绘画,多想永远环在老妈的膝下,可又想起母亲的话:“呆在家里的孩子总也长不大,走出去才会有不一样的生活体验,努力奋斗吧!”背起盛满乡愁盛满母爱的行囊,在奋斗的道路上前行,一定,不再寂寞不再迷茫。
